天人合一的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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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噶细伢子蛮灵泛呢。这是从小听到大的话，当然是夸奖了。无论是谁家的孩子，只要能做出来几个简单的算术，背两句诗，或者如果能懂得些礼貌人情之类，乡亲们都会夸他灵泛。这样一来，大人也高兴，小孩子也似得了大奖一般，笑开了花。

        我是在图书馆新书上架时看到一本写湖南乡土人情的书才忽然想起这个词的。灵泛就是聪明、机灵的意思。我的理解是，灵就是有灵气，有灵性；而泛呢，就是如同泛着金光那样的泛着灵气。

        不知道是谁先这么认为的，白云村里的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灵泛的细伢子都会学习好。每当夸奖一个小孩灵泛的时候，他们也总不忘加上一句，这妹子肯定会读书。可是同时他们又会安慰那些学习不好的孩子的父母说，噶伢子虽然不会读书，灵还是蛮灵泛的呢。这一不小心就陷入一个悖论了。到底灵泛和学习成绩之间有没有必然的关系呢。我以为是没有的。

        初中的时候，我们的政教主任叫谭地雷，他说，没有不聪明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用白云的词句说出来就是，冇得不灵泛的学生，只有不晓得教的先生。也就是说，先生的职责就是用适当的方法让学生发挥出他们的灵泛劲儿来搞好学习了。

        几乎每家的细伢子都曾被称作灵泛的典型，而我听到的关于灵泛的最高的夸奖，大概是给了去年去世的一个哥哥的。

        在所有人看来，他是顶级灵泛的人，可惜没有用在正道上。我不知道那所谓的正道是什么。我所看到的是，他待人谦和有礼貌，尤其喜欢小孩子，可惜就是换了很多工作都没挣到钱。最后，官方的说法，他是因为被人骗了本钱急疯了去世的。他们说，他是灵泛过了头，结果被小聪明害了。

        我记得他出殡那天，我正好回去看爸爸，顺便去送了送他。我他写了一些包，里面都是钱，在阴间用的。但因为他是年轻人，又没有子女，兄弟也很少，所以加起来也不过十多包，不太多的，这和爸爸过世时的包比起来实在是寒碜了点。我当时便觉得他走得凄凉。

        一定是天妒他太灵泛，一定要早早地夺去他性命的。尽管他在创收上没有什么成果，这是众人皆知的，但是从未听说他做过什么坏事，也从不知道他有不孝顺父母的。原以为灵泛是好的，但从他的身世可见太灵泛也是不好，做人还是平庸为上了。

        我是那个小山村里不多的大学生。偶尔回一次老家，乡亲们总还要夸我灵泛。和小时候不同的是，现在再听到这样的夸奖，我倒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了。

        曾经的细伢子都很灵泛，往后的自然也差不了。我不知道包括我在内的孩子们会有怎样的不同的人生，希望即使不能太好，也能平凡安宁地度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