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合一的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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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咯，票夹子兜里冇得一分钱哒。”当你向别人借钱，也许人家就会这么对你说，如果这样，大抵是他身上的确不曾带钱。但他实际上有没有钱，愿不愿意借给你，便是另外一回事。这倒也不是白云村的人心眼坏，不愿帮助你，更可能的是他们穷怕了，而且怕你偿还不起，反倒伤了感情。

      另一种情况是，他可能是像现在的“炫贫”一般，表现他的贫穷。然而他绝无博取同情之意，只是稍稍自嘲，是谦虚的表现。白云冲里的人大都缺乏满满的自信，很少有夸夸其谈，能将牛吹到天山去的。

     说到这里，这“票夹子”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钱包。至于这个名词的来历，也从来没人和我说起过，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说法，并不觉得需要解释。而据我猜想，大概有那么几种可能吧。

      其一是古代用银票作为货币符号，而人们便把这出门少不了要用，同时又表现家庭经济实力的东西好生叠好，夹在手绢里，这便是票夹。

      其二是建国初期的国家统一分配政策。吃饭要粮票，买肉要肉票，买糖要糖票，买电视机也要电视机票，凡是能想得出来的东西，人们日常需要用的东西，都印出些花花的票子来，让人们拿着这个去换。加上当时生产落后，物资紧张，于是，各种的票也就成了珍稀之物，和钱一般重要，甚至比钱还重要。那时还没有实现市场的自由买卖，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东西呢。

      白云人总喜欢用这种形象生动、描述细节的词来表达他们的意思，仿佛这是一种荣耀。其实，现在那里的年轻人也不再说“票夹子”，而是操着相当洋气的音调说“钱包”了。而村里的老人们，中年人们，虽然也知道“钱包”的说法，却仍然坚持着这些古老的、听起来一点也不洋气的土语。也许是一种仪式感，也许是一种存在感，也许是一种历史感，或者，也许仅仅就是一种习惯罢。

      现在的湘潭话，尽管还保留着很多湘楚的味道，但很多表达方式已经在逐渐向普通话靠拢，即使在外地人听来也不再艰涩难懂了。但还是这些乡村的方言保存着这块土地和生活在那里的人们的特殊气质。很久都不回村里一次，但每回去一次，再听到那散发着田野气息的方言，重新操起那些音调和他们在树下瞎聊，便觉得自己融入到那山、那水、那故事中了。